01一句话结论
中国汽车制造商比亚迪在巴西建厂期间因承包商用工被指“类似奴役”,遭多部门调查、诉讼和罚款,最终以和解收场,但品牌形象和项目进度受损。对中国出海企业而言,供应链劳工合规是海外扩张的底线红线。02发生了什么
2021年,美国车企福特宣布撤出巴西,其位于巴伊亚州卡马萨里的大型工厂随之闲置,成为当地产业空白。2023年7月,比亚迪宣布收购该厂址,计划投资约4.95亿美元建设巴西首个工业园区,涵盖整车、底盘和电池等制造单元,巴西被视为其中国以外最大市场。
2024年11月中旬,巴西劳动主管部门联合检查组进驻比亚迪工地,对工人宿舍、用工和生活条件进行稽查。检查发现,四座主要宿舍“令人震惊的破败与退化”:工人睡在没有床垫的床上,每31人仅有一个卫生间,凌晨4点起床排队洗漱才能赶上5点半上班。厨房缺乏储物设施,食物存放在卫生间附近,工人直接饮用未经处理的自来水。
更严重的是劳工权益问题。调查认定,工人需缴纳押金,60%的工资被扣留,剩余部分以人民币支付;护照被集中收走。若提前解约,押金和被扣工资均无法取回,还需自费承担往返中国机票。劳动检察院(MPT)据此认定,这163名工人属于“以劳动剥削为目的的国际人口贩运受害者”,处境与奴役类似,并叫停了工地。
2024年12月23日,MPT正式披露工地被叫停和工人被解救的消息,引发巴西主流媒体和国际舆论关注。比亚迪巴西分公司当天宣布,以“严重违规”为由终止与承包商金江建设巴西公司的合同,并与金江商定,在合同终止谈判完成前将163名劳工安置进酒店。但比亚迪发言人李云飞在微博上公开表示,相关报道是“外国势力”的恶意关联和蓄意抹黑,意在破坏中国品牌和中巴友谊。承包商金江则否认强迫劳动,称存在误解。
2024年12月26日,多部门听证会上,比亚迪与另一承包商JimJiang Open Engineering承诺,在合同终止谈判完成前继续照顾被解救工人,并移交全部相关文件,说明工人居住安排。巴西外交部随即暂停向比亚迪发放临时工作签证,劳动部召集比亚迪和金江于2025年1月7日出席听证。
2025年3月,原定于当月投产的工厂因调查停工。5月27日,巴伊亚州劳动检察机关对比亚迪、中国金江建设巴西公司和Tecmonta Equipamentos Inteligentes提起诉讼,索赔2.57亿雷亚尔(约4,770万美元),指控工人是被虚假承诺、以与岗位不符的签证带入巴西,诉讼涉及220名被解救工人。检方还请求法院强制企业遵守劳动法,对每项违规处以5万雷亚尔(约9,273美元)罚款。比亚迪回应称自始配合调查,将在程序中说明情况,并强调尊重巴西法律与国际劳工规范。
2025年6月4日,巴西劳动部公布2024年12月至2025年5月的稽查结果,对比亚迪开出60多份违规罚单,称涉案工人属于一个更大的、共471名被违规带入巴西的中国工人群体,并发现针对移民当局的欺诈迹象。
2025年12月26日,事件迎来结局。MPT与比亚迪、金江、Tecmonta签署4000万雷亚尔(约742万美元)的和解协议:2000万雷亚尔(约371万美元)用于224名被解救工人的个人精神损害赔偿,另2000万雷亚尔(约371万美元)作为集体精神损害赔偿存入司法账户。承包商承担直接赔付与整改责任,比亚迪以担保人身份出现,仅在承包商不履约时才被追责。和解金额远低于最初诉请的2.57亿雷亚尔(约4,770万美元)。但“奴役劳动”标签已深度绑定比亚迪在巴西的品牌形象,项目进度和合规成本大幅上升。
03代价
- 4000万雷亚尔(约742万美元)和解金(其中2000万雷亚尔(约371万美元)为224名工人的个人精神损害赔偿,2000万雷亚尔(约371万美元)为集体精神损害赔偿)。
- 60多份行政罚单,企业可申诉,具体金额公开报道未披露。
- 项目工厂原定2025年3月投产,因调查停工,工期延误。
- 巴西外交部暂停发放临时工作签证,影响后续用工与项目推进。
- 被巴西劳动检察机关以“类似奴役劳动”提起诉讼,最初索赔2.57亿雷亚尔(约4,770万美元),最终和解金额大幅降低。
- 品牌形象受损,“奴役劳动”成为媒体与公众对比亚迪在巴西的主要标签。
- 承包商金江建设巴西公司合同被终止。
- 公开报道未披露股价波动、人员伤亡、具体订单或项目损失。
04风险是怎么形成的
- 外部环境关键因素:巴西对“类似奴役劳动”高度敏感,法律不仅关注强迫劳动,还包括不体面或有辱人格的劳动条件。劳动检察机关可直接提起公共民事诉讼,行政与司法处罚并行,且有“脏名单”机制,舆论和监管压力极大。
- 内部经营关键因素:项目采用总包加分包的多层链条,劳工管理权下放至承包商,品牌方对末端劳动条件缺乏现场稽核与即时干预。合同缺少社会合规条款与连带责任,危机初期对外口径未经本地法务校准,未能及时展现整改与关怀。
- 移民与劳务合规短板:外派工人签证类别与实际岗位不符,存在证件集中保管、工资扣留、押金等“国内惯例”,在巴西直接触碰刑法红线,且缺乏匿名举报与内部预警机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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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如果你是……
董秘
- 应在事件曝光初期,主动向投资者和债权人披露调查进展、整改措施和潜在财务影响,避免因信息滞后引发评级或市场信任危机。
- 应及时向ESG评级机构和主要B2B客户通报事件处理方案,提交合规整改计划,争取将负面影响限定在短期。
合规负责人
- 应在项目启动前,逐条梳理巴西《劳动法》《移民法》及“类似奴役劳动”界定,制定本地化合规手册,培训承包商管理层。
- 应在承包商合同中写入劳工合规、证件管理、工资支付等连带责任条款,并设立定期现场稽核与即时整改权。
ESG 负责人
- 应在项目立项时开展劳工与人权重大性评估,纳入供应链社会合规审计,定期核查承包商宿舍、工时、工资发放等环节。
- 应建立外派工人匿名申诉和第三方调查机制,将整改进展纳入年度可持续报告,对外透明披露。
战略负责人
- 应在选址与产能布局决策时,评估当地劳工与移民政策风险,优先选择具备本地用工经验的承包商。
- 应将工期与合规成本纳入项目预算,预设劳工争议拨备,避免为追求进度压缩合规环节。
公关负责人
- 应在危机初期发布事实核查和安置方案,优先表达对工人权益的关切,避免将争议政治化或归因于“抹黑”。
- 应主动邀请巴西主流媒体、工会和社区代表实地参观整改进展,重建品牌信任。
今天的启示:海外项目社会合规风险不可外包,品牌方必须对供应链末端负实质责任,危机应对要以事实和关怀为先。
06出海巴西中企自查清单
- 我们是否已对所有在建项目的承包商、分包商进行过巴西劳动法(CLT)下的劳工合规审计?最近一次审计报告由哪个部门归档?
- 我们的外派工人签证类别与实际岗位是否完全一致?移民合规文件是否已按巴西移民法(Lei de Migração)归档备查?
- 我们是否明令禁止任何形式的护照、身份证件集中保管?有无匿名举报通道,最近一年收到过相关举报吗?
- 我们的工资支付流程是否100%通过巴西本地银行账户完成?是否有外币支付、押金、工资扣留等情形?财务部门有无定期核查记录?
- 我们是否要求承包商提供工人住宿、饮食、卫生条件的合规证明?最近一次现场抽查由哪个部门执行,有无照片和签字记录?
- 我们是否已将“类似奴役劳动”风险纳入供应链合同条款,并约定即时整改与连带责任?法务部门有无合同范本归档?
- 我们是否与巴西劳动检察院(MPT)或当地工会建立了定期沟通机制?有无应对突发检查的预案和联系人名单?
- 我们是否了解并遵守巴西“脏名单”机制,定期自查是否有被列入风险?相关市场准入、政府采购或大客户合规要求有无专人负责对接?
07时间线
- 比亚迪宣布在巴西卡马萨里达成土地收购协议,建设其巴西首个工业园区。
- 巴西联合检查自11月中旬起进驻工地,发现宿舍条件“令人震惊的破败与退化”。
- MPT披露在比亚迪卡马萨里工地解救163名中国工人并叫停工地。
- 比亚迪巴西分公司以“严重违规”为由终止与金江建设巴西公司的合同。
- 比亚迪发言人称相关报道是外国势力蓄意抹黑中国品牌。
- 多部门听证会上,比亚迪与承包商JimJiang Open Engineering承诺照顾被解救工人并移交相关文件。
- 巴西外交部暂停向比亚迪发放临时工作签证。
- 巴西劳动部召集金江集团与比亚迪出席听证。
- 工厂原计划于2025年3月投产,但因调查停工。
- 巴伊亚州劳动检察机关对比亚迪及金江、Tecmonta提起诉讼,索赔2.57亿雷亚尔(约4,770万美元)。
- 巴西劳动部公布稽查结果,对比亚迪开出60多份违规罚单,并提及471名被违规带入巴西的工人群体。
S来源清单
- S1南华早报Brazil says BYD Chinese workers found in ‘slavery-like conditions’ victims of human trafficking |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
https://www.scmp.com/news/world/americas/article/3292389/brazil-says-byd-chinese-workers-found-slavery-conditions-victims-human-trafficking - S2雅虎新闻转载 TipRanks(引美联社报道)BYD objects to reports of ‘slavery-like’ conditions at Brazil site, AP reports
https://www.yahoo.com/news/byd-objects-reports-slavery-conditions-115506454.html - S3Global Construction ReviewModern slavery: 163 Chinese workers rescued from BYD car factory site in Brazil - Global Construction Review
https://www.globalconstructionreview.com/modern-slavery-163-chinese-construction-workers-rescued-from-byd-car-factory-site-in-brazil/ - S4国家报BYD in Brazil: From the company’s triumphant arrival to a scandal involving ‘slavery-like’ working conditions | International | EL PAÍS English
https://english.elpais.com/international/2025-01-11/byd-in-brazil-from-the-companys-triumphant-arrival-to-a-scandal-involving-slavery-like-working-conditions.html - S5Novinky.cz(捷克,内容与本事件无关,未采用)Proměna mezonetového bytu v Bratislavě se odehrává v kruzích - Novinky
https://www.novinky.cz/clanek/bydleni-promena-mezonetoveho-bytu-v-bratislave-se-odehrava-v-kruzich-40513883 - S6印度教徒报Brazilian prosecutors sue China's BYD over allegations of slave-like labour conditions - The Hindu
https://www.thehindu.com/news/international/brazilian-prosecutors-sue-chinas-byd-over-allegations-of-slave-like-labour-conditions/article69628283.ece - S7独立报(The Independent)Brazil sues Chinese electric carmaker BYD over ‘slave-like’ conditions of workers | The Independent
https://www.independent.co.uk/asia/china/byd-china-ev-sued-brazil-slavery-labour-b2759157.html - S8CdBBYD é autuada por trabalho análogo à escravidão na Bahia | CdB
https://correiodobrasil.com.br/a/byd-autuada-trabalho-analogo-escravidao-bahia - S9Daily KosBYD sued over ‘slavery-like’ conditions at Brazil EV plant - Daily Kos
https://www.dailykos.com/stories/2025/6/11/2327279/-BYD-sued-over-slavery-like-conditions-at-Brazil-EV-plant - S10Tribuna Feirense(巴西)MPT firma acordo de R$ 40 milhões com BYD e empreiteiras em caso de trabalho escravo em Camaçari - Tribuna Feirense
http://www.tribunafeirense.com.br/noticias/61367/mpt-firma-acordo-de-rs-40-milhoes-com-byd-e-empreiteiras-em-caso-de-trabalho-escravo-em-camacari.htm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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